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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翻】PSYCHO-PASS 0 名前のない怪物 【第九章】(完)

PSYCHO-PASS 翻译汇总:

名前のない怪物 小说翻译 完整版详见该po主lofter 就不一一转了


嘘...:



PSYCHO-PASS 0 名前のな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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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羽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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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Kei


(本翻译仅供同好交流、试阅,请勿无端转载~请各位多多支持正版,谢谢!)


句子可能会有不通顺之处,还请各位多多指正、多多包涵m(_ _)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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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没有名字的怪物


 


1


 


公安局局长


和生壤宗  殿


 


                                                        公安局刑事科二科监视官


                                                           青柳璃彩    印


 


搜查报告书


 


以下是关于二一一〇年一月十五日(周三)发生的,杀害执行官佐佐山光留、尸体损坏遗弃事件(公安局广域重要指定事件102)的情况报告。


 


          记


 


事件发生时间和日期:二一一〇年一月十五日(周三)午前十时


搜查场所:东京都内全区域、神奈川县川崎市扇岛


嫌疑人:不明


 


搜查事项


1.发生的经过


二一一〇年一月十五日(周三)午前十时许,在新宿区新宿二丁目高桥大厦门前的道路中,发现了公安局刑事科执行官佐佐山光留的遗体。


从此时开始,由公安局内设的搜查本部着手进行本案的调查。


这一事件与之前一系列事件——杀害众议院议员桥田良二、尸体损坏遗弃事件/杀害少女、尸体损坏遗弃事件/杀害准日本人阿贝连·奥瑞特罗曼丁、尸体损坏遗弃事件,一同被认定为公安局广域重要指定事件102号。


 


2.事后的经过


接局长命令,因嫌疑人不明,搜查本部被解散。


与此同时,本案的搜查        


 


写到这儿,刑事科二科的青柳监视官的眼里噙满了泪花。双眼因睡眠不足而血丝遍布,思考也变得暧昧模糊起来了。


这一系列的事件的报告书,不知道重写过多少遍了。


“接局长命令,因嫌疑人不明,搜查本部被解散。与此同时,本案的搜查”


这句话的后续,无论怎么样都无法用手打出来。


“嫌疑人不明”


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的。


可以确定,藤间幸三郎就是犯罪嫌疑人。在发现第三牺牲者奥瑞特罗曼丁的遗体的那天,依搜查本部长霜村的命令来到藤间住所的青柳和神月,在藤间的住所内发现了少量的塑化剂,以及几只大概是被他用来做实验的被标本化了的小动物。再加上狡噛监视官和殉职了的佐佐山执行官调查发现的,被害少女与藤间幸三郎具有血缘关系这一点,一切证据都强有力地诉说着藤间就是嫌疑人这一事实。


为什么自己非得制作这种报告书不可呢,青柳一边想着,眼睛内传来一阵疼痛感。不顾睫毛膏的脱落,青柳使劲地擦着双眼。内心涌现出想将一切事实都全盘托出的冲动的青柳,用力地咬住了沾有睫毛膏的手指。疼痛的对岸,浮现出藤间幸三郎的笑脸来。


青柳曾经亲眼见过藤间。然后,她还把他给捉住了。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那是在发现佐佐山遗体后的第二天。在扇岛的最深部。青柳与同行的神月执行官一起,将藤间逼到走投无路,然后用Dominator指着他。


想起那时候的状况,青柳就感到浑身颤抖。青柳与神月窥视到了那个不能窥视的世界深渊。


深深地叹了一声后,青柳连续按下删除键。又得重头写过了。


必须快点把工作做完,因为今晚还要去参加霜村监视官的晋升庆功宴。青柳再次将视线移向了变成空白的报告书格式中。


 


2


 


狡噛陷入沙发中,眼睛一直盯着被油烟弄脏的吊扇。


在视线所及的地方上,有着吃得到处乱扔的食物、换下的衣服和凌乱着的尚未整理的书本。


总觉得此时若是自己出声抱怨“真是脏啊——”,就会有人回答“吵死了啦——”。


凌乱的房间内,佐佐山的气息还相当浓厚的存留着。


在佐佐山葬礼之后,狡噛担任起整理他的遗物的工作。可是,即便自己在这房间内待上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天,狡噛还是下不了手。像这样坐在沙发上打着盹,就总觉得佐佐山会从那扇门处出探出头来。


时间已经是午前两点了。必须快点收拾好房间来了,因为明天还有PSYCHO-PASS的定期诊断。宜野座也叮嘱过自己,由于近段时间积压了许多疲劳感,现在必须尽可地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狡噛支起身子来,将视线往圆桌上看去,发现那里散乱着几张佐佐山为他妹妹拍摄的照片。


应该要把它们都放入棺木里面的——狡噛感到一阵后悔。一直都是这样,自己总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一直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事物被夺走……


那时候,自己就应该开枪击倒佐佐山的。明知如此,但当时的自己却踟蹰于瞬间的感情之中,结果让佐佐山一人跑去了藤间那里。正是自己那逾越了监视官和执行官之间的关系的感情,把佐佐山送到了死亡的路上。


自己到底是想要在与佐佐山的关系中发现什么呢?


是友情吗?


就因为那种天真的想法,自己便离开了身为监视官绝对不允许跨出的队伍之中。而监视官的本分,恰恰就是佐佐山的救生索。


狡噛屏住呼吸,不住地挠头。已经来回地想过好多遍了。每当这种时候,狡噛总是感觉内心的底板好像脱落掉了,自己像是不断地往黑暗深处坠落。但是想要抛弃一切,放任自己坠落的欲求,反而更加让狡噛感到痛苦。现在应该还有自己能做的事情,怀抱着这种想法的狡噛,便一直停留在这个地方。


总而言之,必须要先把这个房间给收拾了。正伸手打算将佐佐山所拍的大堆照片整理好摆在他墓前的时候,突然发现在那堆照片之中有着一张与其他氛围完全不同的照片。


那是一个在人群之中十分显眼的银发男子。他的四周被胡乱地画上了一个红色的圆圈,旁边还有一行潦草的字体,上面写着“MAKISHIMA”。


“MAKISHIMA……”


那是狡噛和佐佐山最后的对话中出现的名字。脑海中立即再次浮现出当时完整的情形出来。狡噛反复回味着那时候的对话。


 


“MAKISHIMA?!什么来的?”


“抱歉之后再给你说明!现在开始我要去追那家伙。”


“等一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藤间一定是在那家伙去的目的地那里。这家伙很有可能是标本事件的门路相关人……”


 


前些日子,局长下达通告说,一系列的标本事件因嫌疑人不明而终止搜查。执行官中出现了死者,而唯一的重要参考人桐野瞳子也因被灌了药物,脑机能受到了损伤,交流出现了障碍。在这种情况下,人手不足的公安局认为不能再分派人员继续调查了。绝对没有错,这是组织的理论。


只是,这个事件并没有就此结束。


佐佐山说完以后再向狡噛解释一话后,便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这家伙,就是‘MAKISHIMA’吗?”


看着照片中用红笔潦草地记载的文字开口发问,但理所当然地,没有人回答。狡噛像是在寻找回答的主人一般,视线不断地在房间内游移。主人留下的痕迹,接二连三地飞进狡噛的视线之中。看见积满了烟头的烟灰缸后,狡噛游移的视线便停了下来。


突然想起佐佐山曾经说,刑事科的吸烟者太少了,真是没面子。


从积满烟头的烟灰缸中,拾起一根较长的烟头,立即用放在一旁的打火机点上了火,但是点了很久才终于把烟给点着。看着微弱地烟气竖起之后,狡噛就将它放入口中了。


很苦,这是十分苦涩的味道。即便如此,狡噛还是任由烟气充满整个肺部。


进入到肺部的烟气,使狡噛的胸口感觉到像是被紧紧揪住了一般地痛苦。


烟气与话语一同释放在空间中,随之又一并消逝了。


“这家伙,就是‘MAKISHIMA’吗?”


在狡噛空空如也的胸口中,有着类似于怪物般的感情在蠢蠢欲动着。


那时候的狡噛还不知道,那种感情叫做“杀意”。


 


[END.]


【自翻】PSYCHO-PASS 0 名前のない怪物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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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YCHO-PASS 0 名前のな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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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羽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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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Kei

(本翻译仅供同好交流、试阅,请勿无端转载~请各位多多支持正版,谢谢!)

句子可能会有不通顺之处,还请各位多多指正、多多包涵m(_ _)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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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正直的王子

 

1

 

致公安局的光留先生:

你好——

我是瞳子。

前阵子非常感谢你在黑发的刑警先生面前保护了我!

那个时候真心以为会被死刑处置……非常地恐怖。

不过,也正由于光留先生的保护,我才能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学校来。

今天也是为了向你道谢而特地发邮件给你。

因为我很担心,所以希望你读完邮件后马上回复我!

我在那之后果然又被老师们大骂了一顿。

结果要关一个月禁闭了。虽然是有这种觉悟啦……

不过现在也刚刚进入寒假,所以虽说要被关一个月,所受的损害也并不是很大。只是很普通的呆在家里面,被禁止了外出就是……

不过嘛,一直以来寒假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倒觉得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我便按照光留先生所说的,将家中身边的所有事物都用相机拍了下来。

若是拍到好照片了,我会发给光留先生看的,到时还请多多提点。

说道照片啊,光留先生你听我说!!

实际上,之前我说过的那个,摄影部的顾问老师,你还记得吗?

那个老师呢,对我的照片第一次产生了兴趣哦~!!

是不是很厉害??

虽然说是与光留先生在扇岛相遇时被拍的那张。

不知道光留先生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银发,非常美丽的男人。有那个人吧?

拿出那个人的照片给他看后,老师稍稍地吓了一跳。

他说那人叫MAKISHIMA哟!

他们相互认识的吗??很有可能吧??

也即是,与其说他对我的照片感兴趣,还不如说他是对那个银发的男人感兴趣。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超级开心的!

因为那个藤间老师稍稍有表情的变化可是十分之少见的事。

就只是因为这样我的情绪就已经非常非常的高昂啦!

在此我附上那张照片,还请你多多提出意见!

虽说跟之前的一样还是很糟糕。

那个……

一不小心将想说的都写出来了,变成了超长文了。

对不起。

写到这应该是把想要说的都说完了吧。

啊,还有一个,

你和那个黑发的刑警先生和好了吗?

虽然也轮不到我来说,但是尽快和好会比较好哦。

麻烦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嗯,这下就真的将全部要说的都说完了。

真的变得超级长的文章了,对不起。

那么下次再见了!

请加油工作哦!

桐野瞳子 上

雨水长时间不停地下。

佐佐山深深地陷入沙发中,将香烟按压在盛满了烟灰的烟灰缸内后,对着天花板呼出了一口烟气。

漂浮的烟气很快就溶解在吊扇回旋的黑暗之中。

奇妙的符号。

目光落在展开在眼前的,从瞳子那发来的邮件上。

因追逐着名为藤间的教师而跑到废弃区域里来的瞳子。

在与瞳子接受辅导日接近的日期里发现的标本事件的被害人。

以及,那个散发着血的香气的银发男子。

虽说前些天怒斥了拿Dominator指着瞳子的狡噛,但是在她的周边的确是聚集了像标示一般的东西。

瞳子她本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作为学生这身份而被管理着的她,大概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让人在意的是那个名为藤间的教师。

若瞳子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藤间也在发现被害人的前些日子内在废弃区域内徘徊过。

还有那个叫做MAKISHIMA的男人。

在佐佐山看来,那个男人十分异样。他全身散发出脱俗者的风格。感觉在那个男人的眼睛里,虫子也好人类也好,他们的存在几乎没有多大差别。

身为一介教师的藤间,竟然能够认识那种像行家一般的男人这一点,也让佐佐山非常地在意。

虽说仅凭现有的情报将他们与标本事件相联系起来是非常危险的,可是又不能将藤间与MAKISHIMA这两人放置不理,佐佐山心中如此想着。

可是,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使得自己如此认为的呢,用语言不太好形容出来。自言自语地嘀咕“是刑警的直觉吗……”

佐佐山自嘲地笑了。

无法与狡噛进行商量。

特别是现在,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从烟灰缸中摘出较为完好的烟蒂,点上火。烧焦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开来,眉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可是若不告诉狡噛,直接调查那两人的话会怎么样呢。擅自的行动最终只会引领自己的刑警生涯走向尽头吧。

即便是那样也无所谓。

任由断念的想法充满体内,佐佐山感到一阵脱力。

那就到此结束吧。

瞳子的笑容浮现在佐佐山的脑海中。

或许自己的行为是对瞳子产生了恋慕之情所导致的。不过,如果在此踟蹰不前的话,瞳子肯定会遇上危险。

只有那种事是不能允许的。

将手插入到沙发的空隙内,从中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少女将手搭在头发上并微笑着。稍稍下垂的眼角与佐佐山的十分相似。

前阵子拍过一张与这张十分相似的照片啊,佐佐山想。

取景框中瞳子微笑的身影,与照片上的少女相互重叠了。

 

2

 

“喂!”

在默默地盯着显示屏看的神月的身后,二科监视官青柳璃彩开口说道。

神月身体一阵僵硬,晃动着他那前低后高的齐颈短发,不自然地回过头一看,立马与冰冷地看着他的青柳的眼神相遇了。“在我当班时搞副业,真是勇气十足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用手腕掰着神月的肩膀,眼睛朝着显示屏看去。

看着斜眼匆忙地将浏览着的文件关闭的神月,青柳“哼——”的一声,手腕加大了力度。

“啊,好痛好痛、指甲……”

“话说药品相关产业人员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吗?”

青柳话刚说完,神月便慌忙将显示屏上展开的各种文件整理起来并发送给了她。很快地,青柳镶在左手上的监视官用设备发出了电子音的响声。

青柳浏览着接收到的文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很好。于是?这是在干嘛?不会是在打工挣钱吧?法律上可是禁止执行官从事副业的哦。”

青柳一边说着一边用拳头粗鲁地敲着神月的头。面对着接连的敲打诚实地发出“好痛啊”的哀嚎的同时,神月解释道:

“不是的不是的!很明显是在工作啦!”

可是,光是言语的辩解还是不能阻止青柳的连续殴打,神月只好将刚才关闭了的文件展示给她看。

私立的名门女子教育机关,樱霜学园的文字出现在显示屏中。

“樱霜学园……?莫非是在搜寻女子高中生内裤走光什么的的吧!你这个混蛋!”

青柳的殴打力度越发的凶狠了。

“都—说—不—是—啦!我这是在好好地进行着与标本事件相关的调查啊。”

“标本事件的?为什么是那个女子学校啊?”

对青柳的提问,神月再一次僵硬掉了。虽然他的身体像人偶一般静止不动,可是他的眼睛却不断地东张西望。

虽然说神月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不过,过分的诚实也是个问题呢,青柳心中嘀咕着。青柳轻轻叹了一口气后,狠狠地抓住神月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脸上始终如一地保持着笑容。

“不说的话,就让你尝一尝麻醉枪的滋味咯。”

“等、欸欸?麻醉枪什么的……好歹我们执行官也是有基本的人权啊……”

“啊拉?你还想与我争论有关司法解释的东西吗?”

“不,什么都没有,十分对不起。”

知道就好哦,将手从脖子上离开后,神月便直直地落在椅子上,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于是?为什么去查看女子学校老师的资料?”

“被一科的佐佐山拜托了……”

“一科的?为什么会由一科进行这种调查啊?”

“不是,怎么说了,因为佐佐山他自己一个人很难行动啦。”

一股奇怪的感觉浮现在青柳的脑内。附有与监视官共同行动义务的执行官,竟然拜托其他科室的执行官进行协助直接调查什么的,这是不可能的。

“行动不便什么的,也即使说,这件事没有与一科的监视官说过吗?”

“那个我就……”

“喂。”

“没有说过。”

果然。一科的执行官是在独断进行搜查。他们在监视官指挥之外进行犯罪搜查是被禁止的。作为监视官的青柳在知道这个事实后,就不可能放任它不管了。

“我知道了,那就由我去告诉狡噛君。”

“欸,啊,不,那个……”

青柳靠近惊慌失措的神月后,发现他的视线游离到了霜村监视官的桌子上。

“为了不让我们的大将发现并把事情闹大,我会亲自去说的啦,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吧。”

事事都追求实际效果的霜村,在他的字典中是没有温情解决这一词语的存在。若在这时拙劣地饶恕了此行为,万一事情传到了霜村耳朵里,自己肯定是要受到严厉的惩处的。这事就尽可能的由狡噛和与他同期的自己进行酌情处理吧,青柳想。

“话说回来,你也知道我们的大将把一科当做眼前的敌人来对待吧。你去协助他们是想要做什么啊?”

青柳竖起手指,美丽的长指甲戳在神月的眉间时,神月一脸困惑地回答道:

“不过,说实—在的,我们的调查不也陷入了困境吗?医疗关系没用,药品关系没用,学者关系也不行。这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心情啊——”

“那个我也是十分了解的说哦。”

“了解的说什么的……青柳桑偶尔也会使用一些奇怪的语句呢。”

“这是俏皮话。”

青柳“啪”地弹了一下神月的眉间。

“于是?佐佐山君是怎么说的?”

“你不也是兴致满满的嘛。”

“那是肯定的啊。我也对这种毫无线索的搜查感到束手无策啊。而且我对佐佐山君的搜查能力甘拜下风呢。”

若佐佐山带来的提示是有用的,那让二科继续调查下去就可以了。或许还有机会使其成为自己的功劳什么的,青柳完全不隐藏起这种念头的这一点,也正是神月十分信赖她的原因所在。

“他让我调查一下在樱霜学园中一个名为藤间的教师。”

“藤间?”

“在发现被害人的前几天,在废弃区域附近有情报目击他的存在。然后经过实际调查,发现这家伙可是有着相当麻烦的经历呢……”

 

3

 

“14岁时在废弃区域内接受保护……?”

用毛巾将淋浴后湿透的头发胡乱一擦后,佐佐山开始浏览从神月处发来的资料。

那是樱霜学园社会科教师、瞳子思慕的人——藤间幸三郎的资料。

附件中的照片上显示的是一个面相柔和,左脸上的泪痣格外地妖艳的男人的脸。心里想着这果然是个能让女子高中生产生好感的男人。

从佐佐山的短发处滴下的水珠,使得全息影像发出喳喳的声响。

 

藤间幸三郎——14岁(推定)时,在扇岛地下废弃道路中流浪时,受到了人权团体的保护。

被保护时处于记忆丧失状态。

在此之前的来历不明。

并没有发现相关监护人。

无户籍。

 

“没有户籍?藤间也是无户籍者吗?”

佐佐山的视线盯着资料,身子陷入沙发中后,单手取出香烟并点上了火。

迅速地拨开眼前浮现的烟气后,佐佐山继续读取资料。

 

在此之后藤间便在儿童保健设施处成长,并于5年后在教育机关处毕业。

今年开始担任教师一职。

精神状况与智力状况都良好。

尽量地避免让他在成长过程中感到有14年空窗期的设施相关人员,对其评价也很高。

 

“在废弃区域内流浪了14年,精神状况竟然良好?”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无论是多么细小的色相恶化,巫女系统都能准确地将其发现。在巫女系统判定下一喜一忧,每日都为了色相的维护而不停地奔走着,这才是这个国家的人们最普通的生活常态。

被上司骂了赶紧维护色相,被恋人甩了赶紧维护色相,无论是刮风下雨都必定是奔走于色相的维护之中。同时人们都认为,周边的环境对于色相的影响十分之大,实际问题产生也大都因为环境有缺陷。

然而,藤间在受到保护前的时间段内,色相却一直保持在健康的数值范围内。

是温柔对待保护儿童的效果吗?

当然,巫女系统的机能中并不存在平等这种口号。

是服用了特殊的药物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道理还能讲得通,不过若长期使用那种强效的药物,精神上也免不了会发生意外的情况吧。

如果是这样,那他便成为了像自己这种脖子上挂着“俗人”标语牌的人所不能触及到的人物了。怎么都觉得很怪。

疑惑就像是撒在日本纸上的墨汁一般,在佐佐山的脑海中渲染开来。

佐佐山用毛巾来回地擦着头发。飞溅的水滴将印有藤间脸部的照片弄得扭曲了。

只是,可以确认的是,藤间这个男人被巫女系统认定为是善良的。

也即是说他与犯罪完全沾不上边,是个连虫子都不可能杀死的人类。

若是如此,藤间果然是与事件无关吗。那为什么他又会与那个名为MAKISHIMA的男人有关联呢?

停不下来的思考不断地循环着。

烟火烧至吸口处使得佐佐山的手指感到灼热,思考也刚好因此得到了片刻的暂停。

 

4

 

这是何等的屈辱。

愤怒使脑部充血,视野也随之变得狭窄。

怒火遍布全身的狡噛正在执行官隔离区域的走廊上奔跑着。

刚刚从同期入局的青柳监视官处得到的实情还在体内翻滚,血液也不断地在沸腾。

佐佐山他,躲开自己的耳目在进行着标本事件的调查——

事情是由同期的,而且还是其他科室的监视官指摘出来的,真是难以让人接受。感觉至今为止自己拼命与佐佐山所构筑起的信赖关系就此全部归于零后,狡噛胸口感到十分之疼痛。

这份怒气是指向佐佐山呢,还是指向自己内心深处呢,狡噛抛开这种的思虑,不住地狂奔。

途中经过执行官休息室时,征陆邀请狡噛晚上一起喝酒,可是在狡噛变窄的视线中并没有发现征陆的存在。

狡噛来到佐佐山的房间前,连门铃也不按,凭借着监视官的权限解除了房门锁后推门而入。跨过短短的走廊,打开通往客厅的门后,迎面而来的便是赤裸着上半身,头上披着毛巾的佐佐山。

“做什么啊狡噛。我可是刚刚才穿好裤子欸?你就不能再体贴一点嘛……”

佐佐山的语气还是如往常般的俏皮,不过当发现狡噛的异常后,马上就闭上嘴了。

突然明白过来狡噛是出于什么原因跑来自己的房间。

展现在佐佐山眼前的是藤间幸三郎的资料,以及狡噛那愤怒的神情。视线在这二者间交错地看了会后稍稍叹了一声,之后就沉默了。

佐佐山也不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只是,没有想过事态发展至此,自己应该要对狡噛说什么。即便去想,事态也不会有任何的好转,更何况自己也没想过要让它好转。

将吸食中的香烟按压在烟灰缸中后,佐佐山的目光朝着烟雾飘散的方向追去。

安静的空气充满着整个空间。

最先开口的是狡噛。

“佐佐山,你……是有去拜托二科的神月进行协助调查吗?”

“啊啊。”

“在监视官指挥之外,执行官擅自行动的行为是不被饶恕的。”

“我知道的哦。”

“那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

佐佐山的话语使得狡噛哑口无言。

看着狡噛踟蹰的视线,佐佐山进一步说道:

“即便对你说,我很在意藤间,不过这只是刑警的直觉什么的,你又会信得过我吗?”

“当然的。”

狡噛的声调明显地飘了起来,佐佐山不由得嗤笑。

“你还真敢说。”

“我啊!作为监视官,始终都对执行官抱持着信赖。所以说你也别再轻视我……”

佐佐山一拳头砸向矮桌,打断了狡噛的话语。

烟灰缸随着激烈的撞击翻倒在地板上,不断地转动着。烟灰在空气中弥漫,烟熏的味道扩散至整个房间,佐佐山内心也因此变得无比烦躁。

“那又怎样?!”

将含水的毛巾摔在布满烟灰的地板上,佐佐山大声说道:

“那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信赖!有的只是饲养和被饲养的关系!”

面对着佐佐山的话语,狡噛的瞳孔中闪现出了否定的火光。那个火光进一步地将佐佐山凶暴的感情激发出来了。

“狡噛,前些日子你在我说出刑警的直觉一话时从鼻子发出了笑声吧。”

狡噛的胸口,像是被灌了一大盆冷水一般的寒冷。

“口上说着信赖信赖什么的,你自身完全就没有要相信我的意向。表面上装作是十分重要的伙伴,不过实际上,你脑子里想着的却是,执行官这类人都是些奇怪的狂犬。没错吧?你的那种地方,十分让人火大。”

佐佐山想要将眼前这个有能的、纯粹的男人否定得一无是处。莫名地觉得自己拥有摧毁他的信条、信念这类事物的权利。作为这个权利的代价,自己的一切被抛弃掉都没有关系。不,正确来说正是为了抛弃掉自己的一切,才朝着狡噛恶语相向。

佐佐山在决意要独自进行对藤间幸三郎调查时,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做好了终结自己刑警生涯的觉悟。虽然想着如果可能的话想要看清一切后再离开公安局,不过那种期望却随着激动的情绪的高昂而消失不见了。

“也并不是说那是坏事。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身为执行官的我本身也明白的,而且实际上在此之前都是这么个走来的。”

一边说着,一股难受的情绪涌上心头。

“所以说……真是愚蠢之极……。事已至此,我对执行官这职业的留恋已经……”

话说到此,佐佐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收拾起掉落在地板上的烟蒂来。

在暗淡的灯光照射下,曲背蹲在地板上的佐佐山的身影显得十分渺小,狡噛只是在一旁茫然地盯着那个身影。

“你说过不想开枪射击我吧。不过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像是向上层汇报之类的就可以了。那样做的话就能把我送到设施中去了。就按照能让你消气的方式去做吧。”

佐佐山将收拾好的烟蒂灵巧地投入进垃圾箱后,站起身子来继续说道:

“不过,藤间的事情你得接手。不相信我也没关系。就把它当作是我留下的纪念品来对待,吧。”

狡噛的设备上传来收到文件的提示声。

在狡噛确认文件时,佐佐山静静地离开了房间。

在主人不在的房间内,狡噛一人茫然地站立着。

即便佐佐山不在,这屋子还是一股的烟味。

自从佐佐山成为执行官以来,这间屋子就一直受到香烟的熏烤,当然地就粘上了味道。墙壁也好电灯也好,都粘上了烟灰,整个屋子的亮度比起其他的屋子来暗淡许多。那些物品的使用年月,也是佐佐山作为执行官一路走来的标志。

那些物品也都显示出,对佐佐山来说,执行官这一职业是有着重大意义,狡噛想。可是,刚才佐佐山的发言,却明确地表示出他已没有继续担任执行官的意愿了。

自从被分配到公安局以来,狡噛的刑警工作可以说是一直都是与佐佐山一同进行的。

虽然这并不是狡噛所期望的,不过一科中还有着比狡噛更加一板一眼的监视官宜野座,自己与佐佐山搭档的机会自然而然就增加了。狡噛在不知不觉中便形成了“监视官的工作也即是监视佐佐山,保证此任务的完成便是自己的职责所在”这一想法。

因此,对于狡噛而言,失去了佐佐山,等于就是失去了自己工作上的指针。狡噛突然觉得自己脚下失去了力量,光是支撑起身子就用尽了全力。

“喔。”

不经意间声音从身后传来,狡噛回头望着。

那里站着的是将酒瓶打横搭在脸旁的征陆。

“稍稍来我屋子陪我喝一杯吧?”

征陆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5

 

“抱歉啊,都没怎么收拾。”

征陆迅速将放置在地板上的画材收拾好,招呼狡噛进入房间。

与其话相反,房间内部散发着寒冷的质感,非常的整齐。

狡噛一边扫视着室内,慢慢走进了房间。

“嘛,坐吧。虽然没什么特别的酒水招待。”

说完,征陆从厨房的储物柜中取出两个威士忌杯。

“老爹……我对酒…”

“嘛嘛,偶尔也陪大叔享享乐吧。”

玻璃杯中冰块的碰撞声在房间内回荡着。征陆往杯中倒入琥珀色液体后,将杯子递给了狡噛。

不容分说地动作使得狡噛只好两手接住玻璃杯。

冷飕飕的感觉从两手掌中扩散开,狡噛的思维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被征陆催促着坐在了放置在厨房内的圆椅子上,无所事事地玩弄着手中的玻璃杯。冰块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甚是美丽。这琥珀色的液体,确实是叫做威士忌啊,狡噛心中漫无目的地想着。

“最近,怎么样?”

面对着征陆含糊的提问,找不到适当回答的狡噛支支吾吾道:

“什么怎么样……”

“和光留的事啦。”

说罢,征陆便慢慢地靠近玻璃杯,小嘬了一口后,满足般地用鼻子闻着,连香气都不放过。

“嗯,好喝。”

将冰桶中的冰块一块块地加进杯中后,又往内加满了威士忌。那熟练的动作在狡噛眼中显得十分之可靠,于是他张开了沉重的口。

“老爹……”

“嗯?”

“那家伙……可能会放弃刑警这份工了。”

手掌中的冰块发出了喀拉的一声响。

“果然啊……”

听不懂征陆回答的狡噛抬起了头。

“你知道些什么吗?”

面对这个提问,这次换征陆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那表情慢慢地染上了悲伤,征陆皱起眉毛,眼睛被阴影所覆盖。

“狡……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狡噛的内心又开始不住地阵痛起来。刚才佐佐山所吐出的话语如子弹一般地再一次地打落在自己身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光留没有跟你说的话,那也不应该是我说的话了吧。”

倾斜着玻璃杯将威士忌一饮而尽后,征陆继续说道:

“听好了,狡。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职务上的必要就自然而然产生的。无论是怎样的两个人,若是没有进一步相互理解的意愿,两人之间是构筑不起关系来的。你过分地执着于监视官这个立场了,以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就变得敷衍了事了不是吗?”

话说完毕,征陆又“嗯?”地一声,温柔地对着狡噛微笑着。那意义深刻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抓住了狡噛的胸口,慢慢地渗入进去。

都已经被这么说了,狡噛想。

自己才察觉,每一次在思考与佐佐山之间的关系时,脑海中总会出现“作为监视官”这一念头。作为监视官与佐佐山接触,作为监视官而信赖佐佐山。不过即便那样做了,两人之间是否建立起了真正的信赖关系呢?即便嘴上说着是伙伴或是信赖什么的,那种话语在佐佐山听来是不是只会觉得单薄寒冷呢?

突然想起以前佐佐山在麻将桌上所说的话语。

「必须要看的,是人。狡噛。对方的表情、视线、气息以及语气的变化。若是看到了这些,我们便能读取得到对方的意图哦。这样的话,自己也能发现自己前进的道路了。」

接着自己问,若看不见人时应该怎么做,佐佐山如此答到:

「那种场合根本不存在。那种时候大概都是,你——,自己自身不愿意去看人罢了。」

那时候只感到反感的话语,如今却觉得它有着深刻的意义。

从那时候起,不对,应该是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佐佐山就察觉到了狡噛的伙伴论仅仅是表面功夫。

“嘛总之,喝吧。”

被高速飞转的思绪湮灭的狡噛,顺着征陆的催促,用舌头舔了舔琥珀色的液体。一瞬间,视觉受到刺激,同时鼻尖也充满了轻柔的香味。喉咙变得灼热,胃感到麻痹,从未有过的口感令人觉得晕眩。

不过,这绝对不是不快。

看着再次拿起酒杯的狡噛一脸满足的样子,征陆开口道:

“诚然,在与我们执行官来往时必须要坚守住一条线。不过啊狡,我们是人。你们也是人。建立关系并不是站在监视官或者执行官立场上来说的。而是在人与人之间而言的。要好好地撞破它。撞破它后就飞跃过去吧。你一定可以做到的,狡。”

胸口变得灼热,也并不仅仅是酒的缘故吧。

从体内涌现的某种东西呼唤着狡噛。

站起身对征陆行了个小礼后,狡噛走向了房间的出口处。

瞬间,感到不安地回头望了望征陆。

了解狡噛的不安后,征陆微笑地说着:

“没事的。酒不也是相当地美味吗?”

在这位中年男子眨眼鼓励下,狡噛劲头十足地走出了房间。

 

6

 

“啊……嚏!”

执行官休息室中响起了佐佐山的喷嚏声。

冬天的休息室非常的冷。

湿润未干的头发不断地夺走佐佐山的体温,加之上身还裸着,至今已经打了不知多少回的喷嚏了。虽然想过回去房间里,不过觉得狡噛可能还在那站着,又怎么都不想起身。

说过头了吧……

脑海中不时浮现出留在房间内狡噛的背影,身体温度下降得更加剧烈了。

若那场景是漫画的话,狡噛的头顶上肯定会浮现出“咻……”的拟态词,非常消沉吧。佐佐山想借着无聊地想法将内心的感觉敷衍过去,但是却怎么都做不到。

说过头了。

若是想要辞掉执行官不干,明明只需提交辞呈就可以了,但自己却将这个判断抛给狡噛,还恶意地贬低他。

“都已经28岁了,我竟然还对着比我小的人撒娇啊。”

佐佐山一边细声地嘟囔着,一边用拳头戳着自己的眉间。

是的,撒娇的是自己。

就像是因父母不懂自己心情而发脾气的,想要引起注意的孩子一样。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监视官与执行官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信赖关系,但是自己却又比谁都更渴望。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涌现出的羞耻与后悔使得佐佐山更加用力地戳着眉间,随后鼻涕流出来了,于是他又赶紧吸了吸鼻子。

“老是那样子的话,会感冒的。”

背后响起了狡噛的声音。

他大概是来跟我宣告最后的决定的吧。

因为那是责任感极强的狡噛。他肯定不会恳求上面从轻对自己的处分,肯定是要我自己给自己善后。掉头过去的话,他肯定是一脸悲壮地拿Dominator指着我吧。

做好了与今生告别的觉悟的佐佐山慢慢转过头去后,发现站在那里的并不是举着Dominator,而是用手抱着西装外套的狡噛。

紧闭双唇,伸手递出夹克的狡噛散发出的气势,使自己不自觉地伸手接过了夹克。

“不,不用!不用了!”

“鼻涕流出来了哦。”

“啊?没所谓啦。更何况小伙子的上衣我怎么能穿啊好恶心。”

又说了些多余的话,佐佐山慌忙从座位上站起。

“我回房间!”

若让他就这么回去了的话,结果又是重复之前的状况了,于是狡噛站起身慌慌张张地叫住了佐佐山。现在心中涌现的情绪怎么都阻止不了。

“佐佐山等等!”

狡噛被自己超出想象之外的大声所吓倒,佐佐山也同样被背后吓了一跳,站住不动了。

“能不能稍稍抽一点点时间?”

像是恳求般的声音使佐佐山转头望去,发现伸出夹克的手仍未收回的狡噛,就这么定定的站在那儿。那个姿态显得无依无靠,与他即将对执行官宣告最后决定的立场一点都不相称。

佐佐山自我检讨后,慎重地开口道:

“做什么啊?”

当佐佐山与自己正面相对时,狡噛便立马使劲地向前低头大声说道:

“非常抱歉。”

狡噛低沉的声音在执行官隔离区域内飘荡。

面前突然的道歉使佐佐山退缩了,但低着头的狡噛不管不顾地继续道歉。说出的话语也只是重复着“抱歉”和“我”,除此之外的词语怎么都吐露不出来。一次又一次地将语言聚集在一起后,对着佐佐山道歉。

到底是因什么而“抱歉”,“我”到底想怎么做,完全捉不住道歉的主旨究竟是什么。不过对于佐佐山来说,这已足够了。

尽管词句接续不上,但仍然坚持不断去搜寻的身影,已经将狡噛对自己的诚实充分地表现出来了。

正因为狡噛是这样的人,自己才会在这个男人身边认真地将执行官这职务干下去,佐佐山在心中感悟着自己那作为执行官的过去。正式因为如此,自己有过撒娇,甚至做出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的事情来。

佐佐山走到狡噛身边后,将手放在了狡噛的肩膀上。

“已经可以了,我知道了。”

虽然用温柔的声线催促着狡噛抬起头,但是他却顽固地抗拒着。

“不,我什么都还没有传达给你!我所想的东西连一成都没……”

这种地方还用具体的数字表达,真是狡噛的风格。面对着在这种时候也是如此诚实的狡噛,佐佐山内心感到无比尊敬,于是直白地说出了连他自己也吓一跳的话来:

“不。我知道的。我也有错。”

佐佐山的道歉使得狡噛抬起了头,嘴唇哆哆嗦嗦地颤抖着。

“我啊……”

“啊啊够了,我已经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

“喂,你好烦啊。”

“佐佐山!”

“做什么啦!”

争吵的最后,狡噛拼命地发出声:

“执行官……别不干……。我想要……从你那里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佐佐山想着。

感觉到对枯竭了的职务热情又在次复苏,佐佐山伸了个懒腰。

“不会不干啦。”

回答使得狡噛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因为那反应十分地直白,使得佐佐山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奇怪的家伙。”

“是吗……?”

“对执行官道歉的监视官真是少见。”

将一只手搭在不明所以歪着头的狡噛的肩上,另一个拳头轻轻地敲打着他的头。

“是说你这家伙很不错啦!”

现在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刚才从佐佐山身上散发出的寒气。

等佐佐山回过神来时,狡噛已是满脸通红。心情回归愉快的佐佐山又生出了恶作剧的心思,对着狡噛揶揄道:

“怎么啊狡噛,脸这么红。哭了吗?”

果然,狡噛正如佐佐山期待般惊惶地解释着:

“不这是……刚才与老爹一起喝了一杯威士忌……”

佐佐山对他的回答感到大吃一惊。

征陆智己——名副其实的刑事科教父。

 

之后,两个人便到佐佐山的房间里第一次共饮起来了。

直至刚才,狡噛都觉得佐佐山的房间被烟酒味覆盖,非常堕落,是让人感到很不舒服的空间。不过现在,与佐佐山呆在一起的这个地方,十分像孩提时代所做的秘密基地,狡噛舒服地感觉到无所不能。

威士忌柔和的琥珀色在屋子里被反射得无比美丽。

这便是所谓的喝醉了吗,狡噛想,但是心中并没有任何的恐怖和罪恶感。如今只想和佐佐山一起沉浸在这舒服的感觉之中。

狡噛变得从没有过的饶舌。佐佐山倒是与平时差不多,一点点地叙说着自己的故事。

“我的妹妹死去了。”

从正上方照射下来的暖色灯光,将垂着头的佐佐山的脸中的表情隐藏在黑暗的投影之下。不过那非佐佐山风格的淡淡音调,更加地显露出佐佐山想要拼命压制住的激动情绪。

佐佐山说完一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但将玻璃杯左右倾斜后将酒送入口中的动作却不断地重复着。

狡噛则是为了不让佐佐山感到焦急,沉默着重复着与佐佐山相似的动作。

“我家呢,是我和妹妹还有父亲三人一起生活的。嘛,虽说是父亲,但那只是个很没用的家伙,一整天都呆在家里,一直都只是迷迷糊糊地做着白日梦……其实,他大概是疯了吧。药一旦没有了他就变得十分狂暴,然后就殴打我。”

巫女系统说到底也只是为了社会的构筑而制作的系统,像是与暴力相关的问题一般都是倾向于避开不干涉。那个也可是说是系统成立时社会对立的痕迹。

精神的数值化——初次接触数值扫描仪的人们,都会惊叹其精度,并对此技术表示欢迎,不过同时也觉得很痛苦,因此当时针对巫女系统的隐私权方面的法案非常之泛滥。

事到如今,那些法案几乎都只保留着形式,或者说被废止了,不过巫女系统对于有关家庭暴力的相关问题却仍旧是抱持着不干涉的态度。

也即是说,无论是怎样的恶人,只要他不出门,就等同于不存在。

虽说如此,通过义务性定期检查或者遍布街道中的PSYCHO-PASS扫描仪,现在家庭内部的问题几乎可以说是不存在的。

可是却也产生出了极其少数的,像佐佐山家那样不幸的状况。

佐佐山慢慢地编织着语句。

“若只是殴打我的还没什么所谓。像那种嗑药后的拳头一点劲头都没有。只是……那个家伙……对玛丽……”

说着,佐佐山将玻璃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粗暴地将玻璃杯放置在桌上。可能因为感到晕眩,用右手紧紧压住太阳穴,慢慢地突出气息。取出一根香烟点上火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想过要杀掉父亲。”

“杀人”这种词语变成烟雾飘散在这个空间,又被低速回旋着的吊扇扩散开来。

“那一天,因为天气非常的好……我想都没想就把父亲给打了。不断地殴打着、打着,把他打成像个肉团子一般。然后,我就拖着这个肉团子来到了公安局门口……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从佐佐山口中说出的过去十分之沉重,最后即便他露出谈笑般的笑容,在狡噛眼中却是显得十分疼痛。

“真是奇怪啊……那时候觉得自己肯定会被杀掉的,结果我的数值却只达到需要进行麻醉模式的阶段哦。因为那个该死的老头子恢复呼吸了呢。不过我不太懂就是了。总之我就被郑重地收容到了更生设施中,然后一直到现在,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猎犬。”

佐佐山将吸至根部了的香烟使劲地按压在烟灰缸中。

“不过我还是相当的满足哦。至少保护好了妹妹啊。我也并不讨厌执行官的工作。因为想着自己所做的事情,能在某处与自己守护的东西紧紧相连。不过……”

佐佐山的语句中断了。他那突出骨头的手抱住头部,像是要将血给榨出来似的挠着头。

“那家伙……死了……自杀的……在遗书上写着‘很寂寞’什么的……”

在零碎地吐露出的气息中,佐佐山拼命地呜咽着说道。在那低头形成的阴影之中,几粒水滴在闪闪发亮。

“我所做的事,到头来只能给那家伙带来孤独。明明是个三口之家……却被我全部给毁了。就因自己那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佐佐山用拳头用力地砸向了膝盖骨。佐佐山粗暴的动作使狡噛感到一丝不安,但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紧闭呼吸看着佐佐山。

“即使被告知她是自杀的,我却连葬礼都去不了……我……至今……到底做……”

短暂的沉默过后,佐佐山吸着鼻子抬起头来。鼻头虽然变红了,但是他的表情上却早已没有了眼泪。

他是个很强大的男人,狡噛想。

狡噛一直很羡慕这个男人的温柔。

可是自己却完全没有想到过,在这温柔之内有着如此激动的情绪。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十分地羞愧的佐佐山,一口气喝掉了杯中的酒。

“嘛,就是那种感觉啦……最近一直对你发泄也是,其实真的一点都不是你的错。只是,自己变得很迷茫……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成为执行官?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吗……”

佐佐山的话语在此让狡噛感到了不安。可是自己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出能够制止佐佐山悲伤的办法,狡噛感到茫然失措。

沉默再一次地降临。这一次的,是长时间段的沉默。

杯中的冰块多次的掉落,硬质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

“不要不干下去啊……佐佐山……”

结果,狡噛说得出的话语只有这个。

狡噛并没有能够治愈佐佐山的伤口的手段。只是,想要将对于自己而言佐佐山是必要的存在这一想法传达给他,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这是唯一能够做的事。

不管佐佐山他自己怎么想的,狡噛却十分确信他有着保护事物的力量。他有着身为监视官的自己不能获得的深刻的洞察力、尖锐的直觉,以及那即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着什么事物的强韧精神力。

他才是所谓的“警察”。

超越了所谓执行官或者监视官的立场而存在的“警察”。

被狡噛那直直往自己身上投来的目光所贯穿,佐佐山感到有些内疚。脑海中一直在想,自己是不可能成为能回应眼前这个诚实的男人所期待的人类。

即便如此。

这已是豁出去过一次的人生。

再一次将自己的身躯托付给眼前这个青年也没有关系。

佐佐山微笑着,静静地点了点头。

 

[TBC…]